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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糖水蛋

作者:葛明洪 发布时间:2018-05-31 来源: 《江苏教育报》

  ■常州市金坛区第四中学 葛明洪

  那时,我刚参加工作。作为一名刚刚走上讲台的新教师,我满怀激情,尽管接手的是一个纪律有点差、不太优秀的班级,但我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这一切。接手伊始,我对班级进行严格整顿,从每天的到校时间到作业要求,从课间休息到课堂纪律,我无一不做出详细的规定,几乎是一种军事化的管理。很快,管理出了成效,班里看起来似乎稳定了,只要我在,教室里都很安静,我对自己的管理成果很满意。

  那一天,上课铃刚刚响起,我像往常一样夹着讲义走向教室,我相信我的学生已经做好了上课的准备,正满怀期待地等待我的到来。当我踌躇满志地推开教室门时,一阵刺耳的歌声响起,紧接着是全班同学如火山爆发般的哄笑声。“是他,又是这小子在搞恶作剧……”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

  “出来!”随着我的一声猛喝,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,小周同学乖乖地跟着我走出教室。

  没有多余的话,非治治这小子不可。

  “明天叫你爸爸到学校来一趟!”

  “爸爸不在家。”

  “那叫妈妈来一趟!”

  ……

  回答我的是沉默。

  小周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,但自控力不强,好动,特别是在自习时间很不安静,经常影响别人学习,迟到、早退、搞恶作剧甚至打架等等恶行不断,是政教处的常客。在我的高压政策之下,他仍旧状况百出,问题多多,甚至时不时还直接挑战我的权威。多次交流谈心,小周并不配合,当我试图了解他的家庭情况时,他支支吾吾,有时候甚至充满了戒备和排斥。

  我决定进行一次家访。

  周六的早晨,我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发,天公不作美,走在路上突然下起了雨,大约70分钟后我才到达村子。在村里人的指引下我终于看见了在村子最里面的3间瓦房,这是小周同学的家。

  房子很破旧,在一排排小洋楼中间显得那么局促、低矮,甚至有点寒酸。刚到门口,院里就冲出一条大黄狗“汪汪”冲我叫,屋里出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她一定就是小周同学的奶奶。我表明了身份,说明了来意,老人显得很激动,连连说道:“是老师呀!快请进!快请进!”热情地把我让进了家门。

  孩子的爷爷还在地里干活,老人赶紧请邻居把他叫了回来。爷爷回来后和我唠起了家常。我通过交谈得知,小周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务工,后来一直没有回来,音信全无,而爸爸也常年在外打工养家糊口,所以他从小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长大。

  在我和小周爷爷聊家常的时候,他奶奶则悄悄地走进了厨房,先是烧了开水给我们泡茶,说这是她自己在田里摘的新鲜茶叶,后又给我端来了一碗鸡蛋,说道:“您吃吧,走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。”雪白的瓷碗里卧着几个水煮的荷包蛋,白里有黄,胖嘟嘟地挤在一起。红色的糖水浸润着鸡蛋,水汽氤氲中,甜香扑鼻。我知道,这是家里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受到的礼遇。我一再推辞,叫她不要如此客气,老人说:“你该不是看到我们这个穷样子吃不下去吧?”那一碗糖水蛋,是一位老人质朴的心意,我不好再拒绝,接过了热腾腾的碗。慢慢咂了一口汤,一股香甜的气息如春风拂面,令人神怡。我夹起一个鸡蛋,放在嘴里轻轻一嚼,很绵软,一种特殊的香味萦绕在唇齿之间,让我回味无穷,不多时一碗糖水蛋便入腹中。

  “我们小孙子很可怜,从小跟着我们吃苦,没有母爱,麻烦老师在学校费心,对他要求严格一些,该打就打,该骂就骂。”从两位老人殷切的眼神中,我看到了他们对孙子的期望和对我的期待。

  家访结束了,雨仍然下着,两位老人执意要送我出村。临别时,爷爷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:“要不是为了我孙子,您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贵客。孩子就交给您了,老师您多费心!”我骑着车走了很远,回头还看见目送着我的两位老人,耳畔一直回响着老人的话语。

  此次家访,我了解了小周同学的家庭状况和成长经历,我意识到仅凭高压政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,要想让他真正转变,更需要的是用关爱和表扬让他感受到温暖,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感动。此时的我想到了心理学上著名的“南风效应”。北风和南风比威力,看谁有办法让行人把大衣脱下来。北风不假思索先来了一阵猛吹,试图吹掉行人的大衣,但凛冽刺骨的北风迫使行人不得不把大衣裹得更加严实;而南风则不然,它徐徐吹动,使人渐生暖意,行人在不知不觉中解开了纽扣,脱下了大衣。南风巧妙又轻松地获得了胜利。

  我尽可能地在课堂上给小周展示的机会,让他找到自尊和自信。对他的每一点进步我都给予充分的肯定和表扬,对他的缺点和错误也尽量宽容大度地对待,并在生活上给予他尽可能多的关心。

  终于,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我的鼓励和帮助下,小周的行为习惯有了很大的变化,学习成绩也有了长足的进步。高考后,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理想的大学,当年的教师节,小周给我寄来了一张明信片,上面写着:

  羔羊迷失在原野上

  那是怎样的渴望

  挚爱在您心中流淌

  汇聚成您的目光

  今天我已长大

  沿着您心路的方向

  奔向远方,奔向远方……

  十几年过去了,我也逐渐步入中年。我迎来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,接待过一批又一批的家长,每当我面对家长期待的眼神时,就不由得想起那次家访,想起那碗糖水蛋。

责任编辑:陈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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